《对民主之恨》书评及关于“民主”问题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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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4-12 07:4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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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对民主之恨》书评于2016年10月发表于”哲学书评“网站,关于”民主“问题的八点笔记之前没有在公开宣传平台上发布。

法国毛主义哲学家朗西埃的《对民主之恨》出版于十多年前,最近刚刚有了中文版。朗西埃思考这个议题的时候,全世界实行指令经济的斯大林主义阵营已然崩溃,用各自的方式拥抱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美国入侵了阿富汗和伊拉克,用他们的"金元民主"替换掉了神权统治与一党专政(伊拉克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一党专政)。中文版出版的时候,伊斯兰国在中东崛起,这个严格按照《古兰经》里沙里亚法进行治理的政治实体掌握着当地的石油贸易,打得伊拉克和叙利亚的政府军丢盔卸甲,西方、东方的政客大叫"恐怖主义的威胁";在一些大国里,挑战传统"西方民主"价值的政治家吸引了极大的眼球,勒庞是下届法国总统的热门人选,特朗普更是有可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首席执政官"。 资产阶级的主流媒体暗示我们做二分法:在中东,这个问题变成了是选择世俗的独裁政权还是复古的伊斯兰激进派系(是阿萨德还是巴格达迪)?在欧洲,这个问题 变成了是选择早已让群众作呕的各种社会改良主义派系和保守党人,他们的政治声誉早已因为新自由主义政策而扫地,还是去选择那些许诺靠收紧移民政策和退出欧元区来忽悠的极右翼民粹主义者?在美国,则变成了是选择那些传统的建制派精英(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还是选择离经叛道的特朗普的选择题,尽管后者相比于八十年前的希特勒,看上去似乎温和点。当曾经以"社会主义者"面目出现的美国总统候选人——桑德斯呼吁自己的工人阶级支持者投希拉里票的时候,他似乎在暗示后者"更进步些"或者"两害相较取其轻者",那些曾渴望改变的美国劳动者对桑德斯报之以愤怒的嘘声,几个月前,他们还曾站在桑德斯那一边。然而,当二十一世纪走到第二个十年的时候,难道我们真的缺少选择吗?我们真的要被限定在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框架内,只能在"代议民主或者各种独裁政权(法西斯的、王权的、神权的)"做出选择吗?

民主的本质

朗西埃试图从本体论上给予"民主"以定义,他回溯了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列举的六种治理国家的素质,这一素质可谓参与政治的门槛,然而,朗西埃的反驳一针见血,他说,所谓"民主"就是让无素质的人也能参与到政治中来,它建立在资格的缺席基础上。差不多一百多年前,躲避临时政府追捕的列宁也曾说过,一个真正劳动者当家作主的社会,应该"让厨娘也能学会管理国家"。朗西埃说:"只有准确地将民主理解为'运气的法则',才是理解了民主的意涵。通常对民主不可管控的抱怨的最后例证可归结为:民主既不是一种被统治的社会,也不是一种社会的统治。它就是这特定的不可统治性本身。基于此,所有统治形式都必须找出它的立基之所在"[1]。朗西埃一方面精确地提到民主的本质在于对从前那种上下有别、尊卑有序的政治实践基准的消解,另外一方面,"民主"成了现代性语境下的"政治正确",就连从前崩溃的斯大林主义政权,有不少国名都以"民主"为点缀。

朗西埃辛辣地批判了今天的所谓的"资产阶级民主",它建立在财富与知识统治的基础上,握有社会物质财富的资本家及各种专家,让人民相信,所谓的"民主"不过就是用一种虚伪的方式授予他们行使"寡头统治"的 权力,将少数人的意志上升为国家意志。徒有其表的民主被异化为一种基于不平等关系的社会基础,这个社会基础的上层建筑上面生长出寡头政体,抽象法则的治 理,如同六十年代末大韩民国中文版《劳动基准法》的欺骗性表象一样,只是被用来实现利益的工具(用教条式的马克思主义术语,"阶级统治的工具")民主在资本主义社会下的存在论是一种消费的契约关系,政商学精英负责在这里指点江山,穷苦的泥腿子们负责鼓掌捧场,似象遮蔽起了真,如同德波在《景观社会》里所评价的,这是一种"纯粹影像",它的作用在于"催眠"。这是朗西埃通过"否定式"为"民主"下的第一个定义。"民主不是一种可以使寡头以人民之名实行统治的政府形式"[2]

如果我们回到青年马克思思想发展的脉络,可以看到他曾借用了黑格尔"市民社会"的概念,马克思看到了市民社会的公民权只是男性有产者的权利,"平等"的面具下,占主导地位的是财富的法则。朗西埃曾参加过1968年法国革命,直到今天还是以毛派思想示人,在一定程度上,他吸收了马克思对于资产阶级民主的批判,他批判这个消费主义文化至上的晚期资本主义时代,"通过将过去疏离的消费者转换成一种无拘无束的、悠游于市场空间的对象与符号之间的自恋者,新社会学顺利地在民主与消费主义之间划上了等号"[3]。他认为今天的争取民主的任务要着重于两点:将法律形式上的平等扩展至公共生活领域;重申全体中每个人都享有被私有化冲散的公共领域的所有权。这就是朗西埃用否定式给"民主"下的第二个定义:"民主不是一种支配者商品力量的社会形式"[4]

从柏拉图开始,政治就是一门技艺,经由亚里士多德到文艺复兴时期的马基雅维利,一直到施特劳斯,然而,朗西埃反对"政治哲学"的提法。他认为"政治哲学"是在营造一种共同体的情调学,用其来建构其一种秩序,这不是真正应该实现"打破"和"扬弃"的"政治",最终只会变成一种充满惰性和安于现状的"警治"。美国保守主义思想家——李普塞特曾引用亚里士多德《政治学》里的论述,一针见血地指出美国式民主的基石在于其中产阶级,"是啊,个人管个人,傻子为大家,让那该死的托洛茨基主义去死吧"[5]。朗西埃则将马克思的政治理解为"元政治",无身份者也可以参与进来。他认为这意味着对“政治哲学”的一种终结,这种指导在对政治的描述中,进行了“消除”,拿“警治”替代了“政治”,只有回归“纯”政治本身(即他理解的马克思的“元政治”,才能打破这种资本主义社会对纯粹政治的僭越),朗西埃的说法带有浓烈的形而上学的意味,不过他依然表达出了我们的不满。

历史进程中的"民主"

朗西埃说:"民主进程是一个不断上演的过程,一个主体化形式的创造过程,是不断检视并抵制无止境的公共生活私人化事件的过程"[6]。我们今天看到的资产阶级民主(代议制)是一个历史进程中不断变化动态过程的产物,它既是阶级统治的一种形式,也是底层群众通过阶级斗争所争取来的改良成果。

与其老师阿尔都塞一样,朗西埃反对历史必然性的观念,在这里他持一种多元决定论立场,他们拒绝了对现象和本质之间的古典区分,也就是说在这里本质不再是在现象的表面下可以被加以理解的实体。阿尔都塞把现实理解为现象造成的关系,是一种结构。他一直致力于清除马克思主义里黑格尔"神秘主义"的东西,后者认为既存的社会秩序能实现一种所谓的"时代精神",达到一种主观自由,这其中蕴涵着一种无权利的人的反抗的天然性,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恩格斯直到列宁通过"否定的否定"的辩证法命题讨论着一个后资本主义社会的可能性,并赋予无产阶级以历史变革主体的角色。阿尔都塞一方面拒绝了康德以来的哲学上的主体定义,另一方面,他从马克思关于伊壁鸠鲁原子偏移考察的博士论文出发,将历史唯物主义理解为相遇唯物主义。他看到了如风似魔的灵感,那里有耶拿城下只身逃离的黑格尔,有巴黎公社的街垒,有十月革命的红旗,有"文化大革命"中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对群众招手。历史在这里被理解为一个个开端、转折、悬而未决的离散事件,而不是一种连续运动的张力过程。朗西埃在《对民主之恨》的最后写道:"

毋宁说,平等的社会就是一系列此时此地通过不确定的异议行动所追寻的平等关系。与财富的力量和那个似友似敌的血统力量相比较,民主都是赤裸的。它不是建立在任何事物的自然性之上,也不被任何制度形式所保证。它不是任何历史必然性的结果,也不承诺任何历史必然性。它只能寄希望于坚持不懈的特殊行动。这可能会在那些惯于行使思想教权的人当中引发恐惧乃至憎恨。但是在那些知道如何与所有人及每个人分享智力上的平等能力的人当中,它反倒能激起勇气与快乐"[7]

事 实上,马克思在批判资产阶级民主的时候,从未完全否定其形式,在《论犹太人问题》里,他写道:“政治革命打破了这种统治者的权力,把国家事务提升为人民事务,把政治国家组成为普遍事务,就是说,组成为现实的国家:这种革命必然要摧毁一切等级、同业公会、行帮和特权,因为这些是人民同自己的共同体相分离的众多表现”[8],这种政治解放是一种巨大的进步,然而其建立起来的市民社会中只存在抽象的法人,是非政治的自然人,为了回归人自身,马克思诉诸于“社会革命”即生产关系上的变革,他强调了对生产资料私有制的废除,以使这种被"景观"遮蔽的民主似像能祛魅。

同时,如同中文版导读者陆兴华老师所说:"在不大好的民主里搞民主先。"那么,"政治哲学"就不可能马上废除,而只能说无产阶级或其他被压迫群体要把哲学作为武器,来武装其自身。在这一层面上,列宁主义的"没有革命的理论,就没有革命的行动"会被朗西埃看作是超验的原则,然而,我在这里更赞成列宁。

朗西埃提到说在近代资产阶级民族国家确立的过程中,大多数杰出的同时也是代表统治阶级的思想家更多是共和主义者,而非民主主义者。"共和"强调的是一种教化的作用,即掌握财富和知识的牧羊人对羊群(群众)的教育,普选权不是平等契约关系的商品经济的自然结果。如同雅典的民主排斥女人、外邦人和奴隶一样,在资本主义社会早期,女人、无财产的工人贫苦农民都被剥夺了参政权。为了争取权利,工人组织工会,形成工人政党,女性包括统治阶级里的女性走上街头,呼吁平等的参政权。俄国革命造成了一种打破从前阶级斗争均势的状态,普选权在西欧终于被广泛承认,因为俄国工人至少曾在短暂的一段时间里当家作主过,改良主义路线需要实实在在的让步,而之后一切被承认的权利,包括罢工、结社、言论的权利乃至于福利国家,都是千百万人民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结果。

民主的形式不会是固化的,它会是一种社会情势的产物。那些资产阶级精英需要以此规训人民的行为,而对于劳苦大众来说,"民主形式"意味着一种过渡口号与自身组织的边界,而要争取彻底的民主并捍卫自己的改良成果,只有去炸开帝国的藩篱。于是,朗西埃在这里提出了一个公式:"民主等于共产主义"。

民主等于共产主义

朗西埃是一个激进左派,他的立场很诚实。有人曾认为朗西埃的民主观透露出一种积极的无政府主义哲学态度。如果说共产主义社会意味着国家的消亡的话,在这里,马克思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的确分享了一个共识。也许我们可以简单谈下历史上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对“民主”和资本主义之后社会的展望。

1871年, 巴黎公社起义失败后,马克思从公社的实践上看出了一种不同于资本主义代议民主的新形式。在那里,立法权和行政权不再是分离的,官员受选举产生,可以随时撤换,官员薪水不超过熟练工人对最高工资。最重要的是,它连根拔除了社会不平等的经济基础,在生产资料公有制基础上,“政治”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马克思死后,恩格斯考察了从氏族社会一直到资本主义社会的人类组织形式以及妇女的权益问题,写成了他那本著名的小册子《家庭、国家与私有制》的起源,他看出了国家机器的出现是基于社会的阶级分化,它不是超历史的,而是历史的产物。“民主”作为国家统治的一种形式,也有其内在的价值属性,资产阶级的民主共和国 里,财富间接地但更有效地行使着自己的霸权,各种大众传媒的洗脑以及政府和财团之间的幕后交易,愚弄着大众,因此,也是一种基于阶级统治之上的赘生物。他认为如同阶级要消失一样,基于阶级统治的国家机器也必然要消失,因为基于生产者自由平等联合体基础上的新社会不需要国家,也就不需要“假民主”了。

1917年, 列宁出版了小册子《国家与革命》,这是他在逃亡中写的,当时,俄国革命的结局未定,他愤慨于那些试图同资本家妥协的改良主义者,谴责了那些认为有超阶级“民主”的过去的老师和同事。列宁认为,资本主义国家必须依靠一种与人民群众相异化的权力,劳苦大众为生计而奔波,在那里最具有智慧、最吸引眼球的肯定是上流社会的俊男靓女,他们也是公共空间里的明星,而当一个后资本主义社会,实现了生产资料社会化,有计划、自觉地发展生产力之后,那么,一个生产者民主管理的社会既是其保证(后来的斯大林主义堕落证明了如果计划经济不能建立在民主决策基础上,最终寡头统治与资本主义私有制将会达成和解),也是其逻辑发展结果(因为有了让从前被压迫群众放心大胆进入公共生活的物质保证)。列宁强调一种“试错”,正因为群众从前被隔离于社会管理,现在要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这种试错并不是一种反智主义,相反,从前的旧的知识专家将起到一种过渡的作用,工人政权充分尊重他们,然而,新的社会形式绝不把知识当成可以重新触发社会分化的催化剂,知识不再是少数人能垄断的“神秘之物”。列宁很诚实,当他说“无产阶级专政”的时候,他认为后资本主义社会的第一阶段还不能取消国家,因为旧的统治阶级的反抗、因为世界资本主义市场的包围,诸如此类等等。然而,列宁绝不会赞成斯大林乃至毛泽东的“扩大或加强的无产阶级专政机器”的神话,他强调了“国家机器的逐步消亡”,或者按照马克思的说法,“社会国家取代了政治国家”。

斯大林主义的实践败坏了社会主义的名誉,当二十世纪末,众多人质疑一个并不让人感到压抑的后资本主义社会是否可能的时候,曼德尔写了《权力与货币》一书。他强调了一种区分马克思主义区分劳动的职业分工与社会分工的概念,劳动的“社会分工”与自由联合起来的生产者社会是不相容的,他认为劳动者要成为自身包括工作场所的主人,而苏联阵营和资本主义世界的科层制管理让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感到挫折,“把劳动限制于机械性和重复性职能的机构网络中”[9],劳动的异化依然存在。曼德尔认为,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的进步,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它建立在“丰裕和缩短工作日”基础上,“自由意味着为每个人的存在确保一个自由的空间,而时间正是人的发展的空间”[10]。这一时间和空间也就保证了“民主”将超越其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徒有其表以及一些不满分子只能批判而不能建构的现象,真正地去为朗西埃的公式“民主等于共产主义”找到现实实践与实现的支撑点。


《对民主之恨》书影


结语

二十五年前,斯大林主义政权崩溃的时候,福山等思想家曾做过“历史的终结”的结论,今天,我们活在这样一个资本主义的环境里,它被诸多二律背反统治着,“利润增长的不可维持与消费主义文化的日益昌盛互相映衬”、“虚拟资产(证券、股票、房地产投机)领域里继续支撑着致富神话,个人与国家背负的债务却越来越多”、“生产力高度发达(据说生物科技的发展使得长命百岁可以实现),同时饥荒、贫穷、疾病、战争依然肆虐,源源不断的难民涌向欧洲”。2015年,多数希腊人在公投中要求退出欧盟,那个贫富分化的欧盟、那个他们有钱人的欧盟,民主投票的结果被无情地践踏了,与此同时,养老金被砍掉了超过一半,最低工资在2015年降到了700欧元,不要忘了,希腊曾经是一个中等发达国家。欧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欧洲银行的寡头们在这里无情地嘲笑了希腊的形式民主。当然,那个共谋的希腊改良主义 政府还有着未被挥霍尽的群众基础与威望。据说,我们这个时代,人人都是“民主主义者”,“民主”成了一种口号与至高法则,它曾击败过法西斯主义和斯大林主义,然而,这里要问其归属,这究竟是谁的民主呢?他们的,还是我们的?如果是他们的,那么,就如朗西埃揭露的,这不过是寡头以人民的名义在进行统治。然而,如果要争取属于“我们的民主”,必须从过往失败里爬起来,总结经验教训,而希腊的例子不过是距离今天比较近的苦涩回忆,怎么争取民主呢?陆兴华老师说:“要将数量无限的独裁者都计算在内,号召同质的多重性,去对抗国家的异质秩序”[11]。用黑格尔主义的术语的话,我们需要一种大众自我意识的觉醒,团结起来,来争取民主(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民主”作为“民众的群体利益”的能指)。

注释:

[1] 雅克·朗西埃,《对民主之恨》,李磊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北京,2016年6月,第53页。

[2] 雅克·朗西埃,《对民主之恨》,李磊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北京,2016年6月,第101页。

[3] 雅克·朗西埃,《对民主之恨》,李磊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北京,2016年6月,第24页。

[4] 雅克·朗西埃,《对民主之恨》,李磊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北京,2016年6月,第101页。

[5] 李普塞特曾参加过美国托派——社会主义工人党(SWP)下属的青年团组织“青年社会主义者同盟”,后退出。

[6] 雅克·朗西埃,《对民主之恨》,李磊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北京,2016年6月,第66页。

[7] 雅克·朗西埃,《对民主之恨》,李磊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北京,2016年6月,第102页。

[8]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二版第三卷,人民出版社,北京,2002年10月,第187页。

[9]  欧内斯特·曼德尔,《权力与货币》,孟捷、李民琪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北京,2002年1月,第103页。

[10]  欧内斯特·曼德尔,《权力与货币》,孟捷、李民琪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北京,2002年1月,第10页。

[11] 雅克·朗西埃,《对民主之恨》,李磊译,中央编译出版社,北京,2016年6月,中文版导读(陆兴华撰写),第55页。

书评于2016年10月发表于《哲学书评》网站


关于“民主”问题的笔记

“专政与民主”的辩证法:

1.在氏族社会,没有国家机器,没有所谓专政机器存在,整个部落经济生活的形式是公平分配的,但那时候也不存在“民主”的概念。

2.阶级分化的出现带来了国家机器的发端,“专政”应运而生,传统阶级国家对被压迫群众进行专政,“形式民主”在统治阶级及其附属阶层内部作为利益分配和意见综合的节拍器(古典希腊时代的城邦民主、古典罗马的元老院政治、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共和国政体)。

3.资产阶级在取代旧贵族的历史进程里,在革命里把“形式民主”作为某种普遍性价值观向群众提出来,然而,资产阶级以自己一个阶级的特殊性进行统治的时候,“民主”政治不过是基于财富和技术的“精英政治”。

4.马克思在他青年时代开始思考的时候,就强调形式和价值的统一性,“政治解放”最终要不间断走向“社会解放”,达到“人的解放”。所以,不但要把“市民社会”从政治国家的压制下解放出来,而且要把全人类从资本主义私有制的逻辑之下解放出来,扬弃旧的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现实的个人同时也是抽象的公民,并且作为个人,在自己的经验生活、自己的个人劳动、自己的个人关系中间,成为类存在物”;那时候,“人认识到自己的‘原有力量’并把这种力量组成为社会力量因而不再把社会力量当作政治力量跟自己分开”。

5.近代西方国家资产阶级民主权利的扩大(从劳工权利到女性和lgbt群体的权益)离不开普罗大众的自组织斗争,基于此,托洛茨基在《过渡纲领》里提出以“为民主而斗争”为口号和中介以实现社会革命,在这里,“革命”与“改良”看似对立的范畴达到了辩证统一。

“十月革命”宣传画

6.“革命”后的第一个阶段就是所谓的“无产阶级专政”,这里的劳动依然具有异化性质,这里的商品经济如影随形,这里的国家机器还在运转,然而,马克思主义,在它还没有被斯大林们任意篡改的年代里,公开在纲领上写着“国家消亡”的主张,也因此,无产阶级专政是一种“半国家”,一方面,因为继承下来的旧社会的外部条件不能马上取消专政机器,另一方面,“专政”本身需要全体劳动群众开始学会管理社会,这就是列宁所说的“让厨娘管理国家”和朗西埃所说的“让没资格搞政治的人搞政治”,知性思维从非此即彼的角度出发是无法理解“无产阶级专政”与“无产阶级民主”在过渡社会的统一性的,他们不再是互相排斥的,而是通过互相承认融合,在历史发展更高阶段扬弃自身。

7.历史上的“无产阶级专政”因为主客观条件固然走到了异化的形式,专权工人国家的两面性:一方面是对劳动群众专政,一方面依附在公有制和计划经济上的官僚层还压制着内外资产阶级复辟生产资料私有制的图谋(执行着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任务),但这种对无产阶级的专政最终只是资本主义复辟的前奏曲,马克思主义者不该从过往历史的出发,接受一种保守的价值观,似乎,“无产阶级民主”对于“无产阶级专政”来说不是基础性的条件,这是一种经验论式的思维,至于提出“无产阶级专政就是工人民主吗?”这样并不高明的问题或因从历史上的国家制度出发断言“无产阶级专政”并不与“无产阶级民主”挂钩,这样的知性思维缺乏一种辩证的逻辑,因而也无法理解工人革命所主张的“无产阶级自我解放”的思想。

8.“民主”和“专政”归根到底是历史的范畴,只要是历史的东西,就是有限存在的,一旦国家机器不复存在了,就不需要专政了,那么,“民主”呢?如同之前强调的,他们在互相融合的否定运动里早已扬弃了自身的旧形态,如果,“政治”不再是“警治”了,大抵语言学上也可以有新的名词来规定公社人时代的集体性的社会生活吧,这就不是我辈所能考虑得到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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