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块链将给金融业带来一场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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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3-29 13:4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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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比特币底层技术的“区块链”逐渐成为全球金融科技领域的焦点话题。什么是区块链技术?未来区块链技术会给金融领域带来哪些发展和改变?是否会重写全世界的金融游戏规则?现今区块链的火热会形成泡沫吗?区块链模式下金融监管应该怎样发展?近日笔者采访了清华大学金融学教授、中国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朱英姿。



区块链有什么用


区块链为何这么热


这段时间的热议,其实主要是比特币的案例引起的。实际上应该这样看待比特币和区块链之间的关系:区块链它是底层技术,是一个具有革命性意义的技术上的突破。而比特币可以认为是,区块链在现实世界里面的社会实验。比特币的兴起是2009年,到现在应该快十年的时间。在这过程中它(比特币)证实了它(区块链)的安全性、可靠性,而且由于现在币值的炒作,使很多人认识到比特币,也认识到它底层的区块链。所以是比特币本身的泡沫,让大家认识了区块链。也是在这个时点上,造成了很多对于区块链的热议。


区块链技术,实际上简单的理解就是一种协议,互联网上的协议。类比于过去互联网中的TCP/IP协议,TCP/IP是以IP地址为基点的,而在区块链里面,是以账户为基点的。在结构上来说,互联网是中心对个体;在网络结构上,区块链是个体对个体,也就是每个个体(对于)它没有特殊性。它是用什么样的技术来实现的?这就是大家热议的所谓分布式账簿的特点。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区块,是在一段时间里,所有在链上交易的集合。它把这个区块打包、封装,然后用时间戳戳好,再放在链上。这个链就保证了所有的区块是连在一起的。


如果要攻击,要改变某一个区块,则需要改变区块上所有的记录,而这在统计上或者概率上是非常困难的,这就是区块链技术,它在安全性上是如何保证的。基于这引申出来很多的商业应用,比如说智能合约的应用,实际上这是未来非常有前途的方向,也是很多目前商业应用的方向。


区块链可以怎么用


智能合约是写在链上的,比如说我和你做交易,我需要有一个合约。在通常情况下,我对你有很强的信任,基于信任;要么我是通过第三方,有个中介来保证我们之间可以达成交易的共识。但是在区块链里面,它所有的账本,也就是你所有的交易记录,我都能够看到,就可以保证,我可以信任你。


在链条的实现上,如果要交易的话,会有一些合约,比如说价格、交易的数量、交付时间地点等等这些传统性质上的合约。我就可以把它写成一个小程序,你在做交易的时候,它可以使得合约能够执行,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智能合约的例子。


第二更重要的是对于大数据的交易。首先数据存储在链上,它没有最终的所有者,每个人都在对它做贡献,这就使交易机制成为一种可能。而现在如果是中心化的数据存储,大家都知道数据具有巨大的价值,因此拥有这些数据的机构,就很有可能不愿拿出来分享。


实际上,区块链最大的应用场景是数据的民主化。比如说像现在大数据的应用,很多的数据被垄断在BAT(百度、阿里巴巴、腾讯)这些大的企业里面,他们都不会(主动)去分享给其他的客户或者其他的使用者。


未来每个人的交易行为、花的每一笔钱、在网上做的每一个动作,实际上都构成了大数据的一部分,这个大数据应该是大家共享、大家共有的,如果你想去做一些研究分析的话都可以获取。


而目前是这样的状况:数据没有办法有一个比较公平合理的分享机制,或者数据的价格还没有形成,数据的市场还没有形成。区块链会使得数据分享、数据的交易、以及数据的管理方面,至少比现在的机制要更优、更好。金融交易,很多是基于大数据方面的分析,挖掘客户的潜在需求,形成交易共识,这方面都会有很大的应用前景。


数据的交易机制,也可能是未来探讨的方向,到底应该怎么交易、怎么样去定价,(而)区块链使这些成为可能。(数据)现在如果是垄断在少数公司手里的话,如果不拿来交易,是没有办法得到的。


区块链为何备受金融领域青睐?


区块链是交易机制的革命


首先区块链本身就是基于交易而设计的,甚至区块链的技术术语,都是以交易、账户、钱包这样一些在金融场景应用下的概念,去形成的、去表述的,所以它天然的就是一种交易机制。而交易在金融领域是流动性最强,最活跃的,而且交易是金融的命脉,这就是为什么它(区块链)会在这个领域首先兴起。


它也是交易机制的革命,如何保证在区块链上的每个人、每一个账户、每一个区块链上的节点,(去)相信另外一个区块链上节点的信用,它解决了这么一个问题。也就是过去一定需要有中介(才能实现)的一些交易,现在可以成为点对点之间的交易。


这和前一段时间比较热的P2P贷款不大一样。虽然它叫P2P贷款,但实际上还是有一个平台,很多的风险来自于这个平台,平台的跑路、平台杠杆的增加,这些都会对实体经济产生扰动。但是如果去掉这个平台,真正实现个人对个人的交易的话,它(会)是真正的分散。假设没有操纵,都是个人对个人的,那么在这样一个分散化的交易机制下,要产生系统性风险是比较困难的。


区块链的特别之处,应该说它的革命性比互联网的革命性还要深刻。可以和它相比的,在金融方面的突破,比如说第一个银行的诞生,第一家股份公司的制度的形成,复式记账制度的形成,才可以和它相比。


为什么这么说?它第一次使得个人的财产、个人的价值可以在低成本的情况下实现交易,立刻实现价值的转换。比如说一个人未来有某种技能,他有某项服务可以提供。在过去,他首先需要去寻找中介,但是现在他可以进入到链条当中,可以点对点,对链上所有的其他人提供服务。而这种是安全的、可靠的,而且很有效,交易成本也非常低。


区块链开启金融业的新时代


比特币的兴起,区块链的兴起,尤其是在金融里面的应用,起始于次贷危机之后。当时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合约叫做“信用违约掉期”。它实际上能够使每一个银行或者机构的信用得到保证,对经济起到积极的作用。但是由于(2008年金融)危机使这种信用违约掉期的衍生品曝光,(美国政府)认为它是造成金融危机的主要原因。


次贷危机之后,美国对银行业实行了非常强的监管,很多的金融创新,很多的产品,都要求进行很强的监管。而且由于监管清算的过程非常中心化,他们(监管要求所有金融产品的交易)成立中心的清算机构,所有的产品本来是柜台交易的,但后来都需要通过非常复杂的过程来做清算,使得交易的成本大幅提高,很多市场也因此而消失,或者是流动性大大地打折扣。


由于这种监管的形成,很多的金融机构、金融的从业人员以前的职位也就完全消失了。现在(危机后)在美国一些风险投资,会投资于区块链的应用,使过去不能交易或者交易成本相当高的一些品种,包括贷款、掉期,或者其他一些商品,现在可以在网上进行交易。


实际上之所以说它是一个革命性的、颠覆性的技术,不光是指它带来的这种点对点的交易,更多的是由于这种可能性,使得很多应用场景的创新有爆发式的增长。


如何改写金融规则与秩序?


区块链在中国的发展现状


关于区块链的发展应该从两方面来看。第一方面是在技术上的发展,比如说它的分布式记账,以及它的安全性。(区块链安全性)本身它是基于一些概率、统计以及博弈论,其实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中间如何保证它免受攻击,保证它真正的安全,实际上在技术方面,还需要很多的开发研究。


另一方面的发展是指商业的发展。基于底层架构,如何开发出一些在各种商业场景下的应用。中国在这一方面,就是商业应用场景方面,会有比较强的优势。主要是因为中国的人口基数大,只要有商业的场景应用,它盈利的网络效应就会大大增强。


如果区块链的发展还有另外一个层次的分类,就是公有链和区块联盟。公有链,比如说比特币,它是完全开放的,只要你愿意加入这个链,就可以下载一个程序,然后在电脑上去跑,跑了以后,就可以申请到一个账户,然后通过各种各样挖矿,可以在链上有各种各样的活动获取货币。


另外一种是私有链或者叫区块联盟。这一方面,美国的金融机构做得非常不错。在过去几年,包括高盛、摩根都一直开发这种区块链:在金融机构内部,基于他们已有的交易,或者说在已有交易的基础上做一些改进,做一些渐进式的区块链应用。那么在中国,像中国平安也在做这方面的区块链的应用,比如说和一些中小银行做一个区块联盟,然后在平安的平台上提供服务。


其实它的应用场景非常广,也会改变目前金融交易的状况。比如说,有一大笔票据,放在保险柜里不翼而飞了。像这种事情如果把业务放在区块链上,就可以用分布式的方式。


可以保证,第一它是安全的。因为一旦合约上了链条,所有人都会看见。而且第二,不可以更改。因为它(区块链)的技术也保证了,如果你要更改的话,实际上是需要通知(链上)所有人更改这个记录。所以,如果需要保证在金融机构里面,杜绝欺诈事件的话,经常交易的对家都可以组成一个区块联盟,其中所有的合约以智能合约的形式写在链上,这就保证了一定的公开透明,也杜绝了过去常有发生的合约丢失的现象。


区块链的发展可能引起金融秩序的战争


区块链发展的趋势很有可能引起一场金融秩序的战争。首先就区块链的特性来说,因为它没有一个中心的治理结构,所以公有链上,尤其比如说数字货币,实际上是需要有各国的监管货币当局,对它进行协调监管的。如果在各国的央行里面有一个国家(的央行),放松监管的话,实际上这种后果会扩散到其他国家,因为比特币或者数字货币,是没有国界的。


第二点它会深刻影响目前的政治经济格局。如果它未来的这些可能性都实现的话,是有可能去影响现在既有的格局。比如说中国现在进行的人民币国际化,是让中国的交易对手,或者交易第三方都用人民币做结算。如果未来这个货币数字化以后,整个规则又需要重写。它要怎么样演进?现在还没有办法预测,但很显然,如果所有的数字货币成为法定货币的话,或者说成为交易主体的话,现在所有涉及铸币权等的格局都要重写。


区块链的泡沫有多大?


区块链发展面临挑战


如果说区块链联盟,属于自治性的联盟体。它会产生分歧,这是肯定的,这不是一个新问题,是一个老问题。它的自治,比如说在比特币里面,现在就有很多的分歧。比特币里面会有分叉,也就是原来的币又产生了一个新币。它分叉出来以后,是承认它还是不承认它,实际上需要达成共识。


那么现在可以看到,这种共识机制其实还是不完善的。有的人希望能够有分叉,但是如果有分叉的话,就违背了比特币当初的承诺:它是有数量上限的。如果承认分叉的话,它就会没有数量上限。


在技术方面,它未来可能有一些(会)受到攻击的地方。因为它(区块链)现在是基于所谓的51%的规则,这是个概率规则。就是说在概率上,如果想篡改区块链上的信息,是需要使链上51%的相关信息和相关账户,都同意这种做法才可以做到,但是未来很难说不会有线下的一种共谋:比如说一个人控制很多的账户,就是所谓的影子账户问题,实际上是可以对它(区块链)产生攻击或者是操纵。


这时就需要有中心治理或者监管,实现对这种操纵行为的监管。到底这样的行为如何被发现,如何被惩处,这些法律其实还完全没有跟上。如果完全靠自治的话,没有一个中心的治理机制,它是否能够达成共识?好像人类历史上这样的社会实验还没有,所以也很难预测。


区块链已成为产生泡沫最好的温床


区块链现在还是个非常早期的技术,技术本身会有很多的漏洞,还没有经过实践的检验更主要的,很多由此发展出来的商业业务,我们对于它的风险还不够了解。它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其实也不是很清晰。


另外这些技术是否能够保证商业的发展,或者金融的交易可以顺畅进行而不受欺诈、操纵,这些法律法规限制的一些行为。我们能够杜绝它,或者从技术方面杜绝它,都还没有办法预测。从这个方面来说,它还是一个早期的技术。


而区块链由于它本身这种颠覆式的、革命性的特性,给了(大家)很多愿景,觉得这个可以做,这是产生泡沫最好的温床。一个泡沫的产生,最需要的就是炒概念、炒作预期。而区块链提供了很多未来可能预见的一些应用场景,你可以想象的出,但实际上要实现是比较遥远的。


所以目前主要是在数字货币这方面炒出来的泡沫,实际上远比过去历史上比较著名的一些泡沫,比如说荷兰的郁金香泡沫、密西西比泡沫,或者是南海泡沫要大。从规模以及时间上来看,都远远超过了过去这些巨大的、著名的泡沫。


革命性技术的发展泡沫具有两面性


任何一个革命性的技术要发展的话,必然需要有泡沫。泡沫有它的两面性,它如果破灭,对很多的家庭、个人、投资人造成影响,继而对整个经济造成一定的扰动,这是要避免的。


但是实际上所有的技术革命,一定要通过泡沫的形式,才能实现飞跃式发展。因为所有的技术,新的技术,在初期都是很小的,不为人知的。通过泡沫的过程,可以使它迅速扩大,让很多人对它进行关注,而且有很多的资本、资金投入到这项技术里面。虽然它风险很大,但如果没有泡沫,这些资本和投资可能都不会关注这件事情,也就没有办法实现它应该有的价值。


比如说互联网,互联网实际上兴起于90年代,然后通过慢慢的发酵,到2000年有90%的网络公司倒闭了。现在留存下来的,都是在这些倒闭公司的(经验)基础之上慢慢发展起来。互联网是经历了泡沫以后,在第二轮才真正与商业很好地结合起来。 


投资者面对区块链要多问为什么


对于一些投资者,我建议首先要很好的了解区块链它到底是什么?它能解决什么问题?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解决的?比如说我看到前段时间有个说法,把旧车市场放到区块链上,就可以把所有的旧车以前出过的事情,所有的特性都写在链上,那么就有一个透明机制。


因为旧车市场很有趣,它是在经济学里面一个很典型的“柠檬市场”,有严重的信息不对称。因为卖主对于他的车的特性、有过什么样的记录,或者是出过什么样的车祸,是一清二楚的,但是买家是不清楚的。所以这是典型的信息不对称市场。有项目就说,我可以把这个放在链上,就解决了信息不对称的问题。但实际上,这是线上和线下的协调问题,而不是线上的问题。线下如果卖车的人并没有把真实的信息放在链上,只有我知道这个信息,但我并没有把它放在链上,同样是没有解决问题的。


所以投资人在做任何投资的时候,不管多么新的技术,最终在商业领域的应用,都要归结于常识问题。问一问它怎么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如果你自己都没有办法回答,那技术也是没有办法回答的。


对于投资人来说,一定要很冷静的看待这个技术,它是有前途的 而且所有人都在关注,但是你真正要去投的话,你需要对它有很清醒的了解,并且用你的直觉尝试去问:为什么?怎么样?这些问题。


区块链监管走向何方?


区块链技术本身具有漏洞


首先区块链的技术本身是有漏洞的,而且这个漏洞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充分挖掘出来。比如说区块链的安全机制到底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像它说的那样安全?比如它的加密机制就有很多人说,量子计算机其实可以攻克的。未来如果随着技术的发展,区块链所赖以生存的分布式记账方法,以及由此带来的安全性,如果没有办法得到保证的话,对任何人都是一个威胁。


区块链的透明性会对监管提供方便


区块链和监管的关系,还是比较复杂的。一方面是它的透明性,因为所有的帐簿,每一笔账都记得一清二楚的,而且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这些账簿。比如说我们想象一个场景,如果以后A股都用区块链交易,如果我怀疑有某些市场操纵的话,那时所有的交易我都可以看到,我就可以做一些分析,统计上的分析、计量的分析,就可以看到到底是谁在做这方面的操纵。


一般来说,一个技术的发展,对于它的监管都是落后于它本身的发展。对于区块链来说,如果是监管方面的影响,首先要从认识上承认,它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它肯定是有巨大的发展前途的技术。


第二是心态上要开放,要在可控的范围内,让这些实验,或者说风投,或者说商业化的转化方面,要允许他们去充分的做这样的实验。比特币就是很好的例子,我们说任何东西,它有理论的发展、有愿景,但是最终是需要经过实践的检验,才能把实践中各种各样的问题解决。


在存量的领域里面,可控的领域里面,可以让它先去做一些实验。比如说现在区块链在金融机构内部业务流程方面的改善,在这方面完全可以放开让他们做,因为这些金融机构已经在监管框架下了。在金融之外的一些领域,比如说供应链方面,包括制造业各个环节,他们之间的信息共享,交易机制的形成,这样一些领域里面,只要没有系统性风险危机的话,完全都可以让他们去试。


第三是审慎的原则,穿透式监管。就是需要在新的技术的基础之上,看穿它可能产生的风险是什么?比如说在区块链上,也并不是没有可能进行操纵,显然是有可能产生市场操纵的。(因此)这在任何一个国家的体系里面,市场化的体系里面,都应该被纳入监管的要求的。另外,线上线下的欺诈,也是需要纳入监管要求的。我们要抛开区块链这个概念,把它纳入到已有的法律法规框架下,看看它到底产生的是什么样的行为,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它是否合理。如果不合理,就需要去监管,这就是审慎的原则。所以总体来说就是既要有开放的态度,又要有审慎的原则。 



(转载自:财经国家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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